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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12 握一缕清凉——登威海刘公岛2007年9月,我和北京奔驰装焊车间的同事们同去山东,登上了威海刘公岛。那是当年大清朝的北洋水师覆没的地方。而今,黄海的波涛抚平了所有的创伤和屈辱,金色的阳光映照出波光粼粼的大海,绿色的植被覆盖着郁郁葱葱的小岛。然而,在那拂面的海风中,似乎有一缕清凉挥之不去。就在这粼粼波光下面,无数的民族忠魂无奈的与舰同沉以死报国;就在这葱郁的小岛上,一个帝国最后的骄傲折戟沉沙灰飞烟灭。
一个晴朗的黄昏,我们在北京登上了去烟台的火车,原计划由烟台马不停蹄的转乘汽车至威海。但是下火车的时候,烟台已经是阴云密布。当地人告诉我们,台风“韦帕”即将登陆了,所以没有船出海。幸好宾馆离海不远,而近距离的迎接台风登陆也是我们这些内地居民难得的经历。当夜狂风暴雨,台风真的登陆了。第二天,风雨依旧,我和七八个年轻的同事按捺不足心中的冲动和好奇,决定赶往海边。当时风大而不能撑伞,我们只穿着简单的贴身衣物,每人披上一条浴巾,迎着风雨来到海边。
台风果然没有另我们失望,海边的风景令我们大开眼界。平时游览时候,我们只能看见平静而美丽的大海。蓝蓝的天空连接着蓝蓝的大海,金色的沙滩上奔跑着小螃蟹,海面上海鸥翩然起舞。而今天,我们看到的是更加真实的大海。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被煮沸了一般,直至目光的尽头到处都是黄褐色的波涛汹涌澎湃。大海,这个无边浩瀚的存在仿佛充满着愤怒,张牙舞爪的巨浪吐着气泡拍打和拷问着沉默的大陆。猎猎的海风中,我甚至不敢靠近海岸——那愤怒的来源远至目光的尽头,那可怕的力量自上古洪荒开始,也许永远不会消失。比起这永恒的天地之威,区区一个人生算得了什么?区区一代人算得了什么?区区一个国家算得了什么?此间此景让我联想到我们的历史。历史是看不见的,但是他也是这样可怕的自然存在,他也拥有这样巨大的力量,间或就会拍打我们一回。而在这样的力量面前,一切腐朽的、软弱的、动摇的和孤立的存在都会被击碎和吞没。那大清和北洋水师被吞没了,我们呢?我们这一代人,站在历史的风雨中承受波涛汹涌,我们能够屹立不倒么?
当夜台风离去,次日艳阳高照,我们终于登上了去刘公岛的渡轮。在渡轮上,能够看见北洋水师用过的码头,山上的忠魂纪念碑和烈士雕像。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行驶了大约一刻钟后,游船停靠在刘公岛码头上。从码头出来就可以看到中日甲午战争博物馆的牌坊了。我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,在牌坊后面,是一个石板院子。左手一个门楼,上书大字“西辕门”,右手也是一个同样的门楼,上书大字“东辕门”。迎面的大门楼上高悬蓝底金字大匾,上书“海军公所”。门上金字对联“万里天风永靖鲸鲵波浪,三山海日照来龙虎云雷。”匾上题头和落款是“甲午五月,李鸿章”,对联的题头落款是“光绪甲午春日,合肥李鸿章”。可怜的李鸿章,就在他题写匾额对联几个月后,他的半生心血结晶就魂归大海。
走进大门,看到的是衙门的正堂。和多数古代衙门相仿,高案上摆着惊堂木,左右有衙役手持的木杖和“肃静”“回避”的牌子。不同的是背后的屏风是少见的麒麟望日图案,这说明大堂的主人乃是清朝的一品武官。正堂左右的房间中陈设典雅,古色古香。看到这仿佛是在戏中的布景,我不由得暗自叹息。这支海军部队是当年中国最现代化的一支军事力量了,几乎所有的管代都曾经长期在英国学习。然而最后成为这支部队主将的,不是这些海军的专家,确是一位北洋陆军的将领,李鸿章的心腹——丁汝昌。而海军公所,终究还是无异于大清传统的提督衙门。
正堂后面的房屋就是甲午战争的博物馆。我们参观的第一间展厅是威海海域全景的沙盘模拟。刘公岛屹立海中,船模静静的停泊在海上,岸上的炮台和小房子模型稀稀落落。不用质疑,威海确实是优良的军港。以海岸炮台结合岛屿炮台能够有效的支援海军的作战。可惜,海军是进攻的兵种。历史证明,不思进取的海军很难摆脱覆灭的下场。
走出沙盘室,我们走进了一间大厢房。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北洋舰队主要舰艇的照片,北洋舰队的官服和不同职务的标签。最有趣的是那些类似于军衔的标志了,展示在墙上的有数十种像形的符号,比如说一等管油就是油壶下面有一把扳子,二等管油就只有油壶,管灯的就是一盏灯笼,等等。靠着墙壁是一米左右高的玻璃橱窗,里面陈列着北洋水师军舰的模型。
然后我们参观的是一幕蜡像的布景。丁汝昌端坐在正中,那些著名的将领分坐两旁,邓世昌威风凛凛的站在距离观众较近的地方,显得十分高大。旁边的地图上,另一位水师将领正在与德国的专家商议军情。一位导游告诉我们,这里面有一位投降派,从表情就可以看出来。我仔细看去,果然丁汝昌旁边坐着一位师爷模样的人,紧缩眉头,这想必就是冒充丁汝昌投降日本人的牛昶昞了。这就是所谓的青史悠悠了,也许在当时,英雄会受到屈辱和误解。比如这里的丁汝昌,或者是古代的岳飞、袁崇焕,近代的张自忠。但是,历史会归还本来的面目。当大海冲走表面的喧嚣,岳飞、袁崇焕、丁汝昌和张自忠等人得到了后人的尊重和追思。在后人的心目中,丁汝昌是堂堂正正的坐在大堂中央的,邓世昌是威武挺立的,而牛昶昞只能是胆怯的皱着眉头,充当历史的小丑。
走过大东口海战的沙盘间,看了三维效果的模拟登陆,我们来到了北洋水师资料的陈列室。墙壁上大幅的照片为我们展示当年历史人物的肖像和相关的文件,橱窗内成列的武器让我们接触历史的感觉。在照片中,丁汝昌沉稳的端坐在桌旁,照片旁边的玻璃上题刻着他的誓言“余决不弃报国大义,唯一死以尽臣职!”刘步蟾面容果决,照片边上刻着他的誓言“苟丧舰,将自裁!”不过最吸引我注意的确实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伊东佑亨的照片,几乎以一个对手般苛刻的眼光来看,伊东佑亨的面容仍然是深沉刚毅的。我忽然想起日本人的谚语:“我们的国家频发地震,资源匮乏,我们有的只是我们人民的努力。”也许日本人是生于忧患,而当年的大清朝是死于安乐了。但是,仅就甲午战争而言,看似强大无比,横行亚洲的北洋,怎么会被不起眼的日本击败呢?传说中,伊东佑亨在接到北洋水师的投降书的时候,因为双手颤抖,几乎无法接过来。是什么让这样成熟沉稳的中年名将如此激动呢?
我想,那应该是一个民族的梦想。在那个年代,日本的小学有一门课程,内容是将定远舰的模型放置在水上,开动学生的脑筋,用各种办法击沉它。每次成功的游戏都会引起孩子们的欢呼,渐渐的,有一首激励日本人的歌曲叫做《定远还没有沉没》。击沉定远,打败中国,已经成为了整个日本民族的梦想,每一个人都自觉的去工作。所以,日本的军舰都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,快速而富有攻击性。反观中方,则全部是虚假的繁荣。当时,我们拥有了两艘世界一流的铁甲舰和其他先进舰只,我们拥有西方留学归来的高才生来指挥舰队,我们拥有优良的军港来提供保护,我们还有充足的武器和弹药……这一派繁荣景象,如果在如今,报纸的头条肯定会隔三岔五的报道一回“我国对外开放取得新成果,成功引进处于世界领先地位铁甲舰”;“北洋舰队科技练兵取得巨大成效——提督丁汝昌访谈”“扬威万里海外——我北洋水师对日本进行友好访问” ……不用说,北洋的“繁荣”在李鸿章大人的奏折中一定会禀明太后的,太后对李大人的政绩也会给与充分肯定和嘉勉的。中国的百姓不会知道那个弹丸小国其实已经具有了什么样的实力,只能拥护太后的英名领导,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继续吸食鸦片。真相在精美的包装下消失了。不错,我们拥有了铁甲舰,但是大家忘了我们没有船厂,军舰真的参加战斗,创伤是无法修补的。我们拥有了西方留学归来的高材生,但是统领这支舰队的是一个步兵将领。而且海战一开始,就有方伯谦带领“济远舰”和“广甲”号逃跑。军港确实起到了保护作用,却也成为了北洋舰队的牢笼。而部分炮弹竟然没有装火药而是装上了石灰!最令人悲愤莫名的是,中国人一直也没有改掉这样的毛病。在南京保卫战中,蒋介石以南京卫戍部队守卫中山门,日军大炮一响,掩体血肉与沙石齐飞,原来掩体中的钢筋竟然被换成了竹竿。直至今天,我们的“豆腐渣”工程仍然随处可见。伊东佑亨是有资格激动的,他亲手实现了一个民族的梦想。丁汝昌是悲哀的,他遭遇的是一个民族的耻辱。
黄海依旧波涛翻滚,站在归程的渡轮上,我将目光投向了天海相接的东方。只要我们睁开双眼,看的稍微远一些,历史就会告诉我们许多事情。在那东洋大海的彼方,有一个曾经弱小的民族。可是当这个民族拥有了统一的民族梦想的时候,看似弱小的他就不弱小了。而我们这边,是一个曾经无比强大的国家。可是,曾几何时,我们的民族丢掉了基本的共同价值观和荣辱观,许多人变得少廉寡耻,做出了许多疯狂而可笑的事情。最终,曾经无比强大的我们被曾经弱小的日本打败,经历了屈辱的年代。
历史,就是像这大海的波涛一样,拍打着每一代人。我们的这一代人,没有经历过中华民族曾经的强汉盛唐和康乾盛世辉煌。因为我们的文化正在调整,我们的信念正在孕育,我们的思想正在多样,我们的生存环境艰险而复杂;所以我们注定也赶不上我们民族的下一次辉煌。但是,我仍然相信,一个民族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和挣扎、反复和进步以后,会有那么一代人逐步的调整自己,形成新的统一的民族梦想。也许,我们无法成为带领中国走向世界前列的一代人。但是,我们可以坚强和忍耐,只要我们默默的付出我们的智慧和汗水,我们这一代人在我们国家的历史上,必将能够承前启后,继往开来!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gemini431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8B55049E7A4975A4!462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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